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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上，关于人工智能讨论的“浓度”颇高。科技创新、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将是中国下一个五年乃至更长一个时期的发展重点，但在当前全球经济增速放缓、国际贸易面临诸多不确定的背景下，科技创新如何迎难而上？

　　同济hbs红宝石平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副会长刘兴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答了这一问题，他认为，未来5年将是世界经济复苏关键期，以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等前沿技术为引领的新技术革命和产业变革将重构经济运行底层逻辑。

　　产业资本是科创企业的最佳投资方：有资源、有耐心、懂行业

　　记者：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定调“十五五”规划，其中重要一项就是注重科技，发展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在科技含量高的乌镇峰会现。愣孕滦瞬、未来有前景的赛道有怎样的观察？

　　刘兴华：二十届四中全会关于“十五五”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无论是新兴产业、未来产业，还是传统产业，产业发展的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人机互动化是大趋势，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等前沿技术将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和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大显身手。

　　今年的乌镇峰会，成为了解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创新以及网络信息技术产业发展最新动态的重要窗口。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在科学研究、现代农业、交通物流、文化教育、医药卫生、家居生活等诸多领域广泛运用的最新进展，了解到人工智能芯片、多模态大模型、具身智能等新技术以及区块链赋能实体经济的演进态势，感受到网络信息技术创新和产业生态融合发展，持续驱动产品、服务和商业模式变革的广阔前景。

　　既有“钱”有资源，还“耐心”，又懂得产业和行业发展逻辑，这是许多科创企业心目中的最佳投资方，而产业资本就具有这个特点。乌镇峰会间隙，我在与企业家交流的过程中，可以感受到产业资本在中国科技创新中的作用日趋显著。

　　宏观数据对此也有体现：2024年全国共投入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36326.8亿元，比上年增加2969.7亿元，增长8.9%，远高于去年GDP增速，总体研发强度达到2.69%，超过欧盟国家的平均水平。在去年中国研发投入总量中，企业研发投入占到77%。整个“十四五”期间，全国规模以上制造业企业研发经费占营业收入比重超过1.6%，共有570多家工业企业入围全球研发投入2500强，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实现“新跃升”。2024年全国技术合同成交额达6.8万亿元。这一系列数据表明，企业正在成为科技创新的重要平台，特别是来自上市公司、产业龙头的产业资本正在成为创新的重要驱动力，在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这的确令人鼓舞。

　　未来五年乃至更长一段时间，就新兴产业领域来说，要一体推进创新设施建设、技术研究开发、产品迭代升级，加快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低空经济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发展;就未来产业来说，要进行前瞻布局，探索多元技术路线、典型应用场景、可行商业模式、市场监管规则，推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技术创新驱动下，未来5年将是世界经济复苏关键期

　　记者：科技创新非常“烧钱”，在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和经济增长放缓的背景下，科技创新具有怎样特殊的意义？

　　刘兴华：如今世界变乱交织、动荡加剧，地缘冲突易发多发，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国际经济贸易秩序遇到严峻挑战，世界经济增长动能乏力。但从另外一面看，在人性需求和市场化的牵引下，在人类好奇心和探索精神的加持下，科技创新的力量正在重构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全球价值链网络化、去中心化和产业边界融合化不断发展，全球价值链将向全球价值网演进，普惠包容的新型经济全球化趋势正在形成。近年来跨境电商快速崛起和逆势增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未来5年，将是全球第五次康波周期经济萧条尾声向第六次康波周期技术进步驱动经济复苏的关键期。一场科技创新的“寒武纪大爆发”即将来临。以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科技、新材料、新能源、下一代互联网为核心动力的全面技术创新，将为全球经济和世界现代化带来重大发展机遇。

　　记者：你认为，支持科技创新，中国尤其要做哪几件事？

　　刘兴华：中国式现代化要靠科技现代化作支撑。实现科技现代化，需要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在“十五五”规划建议中，“创新”和“科技”两个关键词分别出现了61次和46次，这充分表明“十五五”时期中国将坚定不移把科技创新作为经济发展的重要牵引。

　　中国要站在世界科技创新制高点，需要真正从以下几个方面发力：

　　第一，加强基础研究战略性、前瞻性、体系化布局，提高基础研究投入比重，强化科学研究、技术开发原始创新导向，优化有利于原创性、颠覆性创新的环境。

　　2024年中国基础研究经费占全社会研发经费的比重为6.88%，远低于美英法等发达国家的投入水平。美国基础研究投入占其全部研发经费的比重长期保持在15%-20%之间，而且联邦政府、地方政府、企业、社会力量都在投入;然而中国的6.88%基本上是由中央财政投入占绝大部分，地方财政和企业投得还不多。中国这一比重如果能达到15%或者更高一些，而且是中央财政、地方财政与企业共同发力，那将达到科技创新和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的历史新高度。

　　第二，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全链条推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决定性突破。

　　第三，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加快重大科技成果高效转化应用，布局建设概念验证、中试验证平台，加大应用场景建设和开放力度，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和运用。特别是要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推动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支持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更多承担国家科技攻关任务，鼓励企业加大基础研究投入，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

　　今年10月29日，中央企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专项基金启动，基金首期规模达510亿元。该基金是国务院国资委推动中央企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加快发展的专项基金，将重点支持人工智能、航空航天、高端装备、量子科技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以及未来能源、未来信息、未来制造等未来产业重点领域。

　　还应该吸引更多社会资本投入科技创新、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比如支持高新技术企业和科技型中小企业发展，提高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创新监管方式，发展创业投资，建立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

　　此外，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推进信息通信网络、全国一体化算力网、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等建设和集约高效利用，推进传统基础设施更新和数智化改造。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教育中心、科学中心、人才中心，加强国际科技合作，携手各国构建全球科技共同体。这些措施也非常重要。

　　登上全球科技制高点、不断催生新质生产力，关键在于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

　　高等教育正处大变革和大发展的前沿，呼唤教学课程迭代创新

　　记者：从你在高校的工作经验来看，怎样才能“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

　　刘兴华：第一，建立健全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的协调机制，强化规划衔接、政策协同、资源统筹、评价联动，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在这方面，要充分发挥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优势。

　　第二，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培养造就更多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卓越工程师、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等各类人才。工业革命以来的全球科技和经济发展史表明，那些具备全球影响力的大国，都是曾经涌现出一大批上述人才的国家。

　　第三，加强人才协作，优化人才结构，促进人才区域协调发展。畅通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之间的人才交流通道。这样才能突破创新主体间的壁垒，汇聚和激活创新要素资源，实现自主创新和协同创新，涌现出更多创新成果。

　　第四，围绕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和国家战略需求协同育人，优化高校布局、分类推进改革、统筹学科设置，深入推进“双一流”高：凸医徊嫜Э浦行慕ㄉ，强化科研机构、创新平台、企业、科技计划人才集聚培养功能，培育拔尖创新人才。要深化国际教育交流合作，引进全球优质教育资源来中国办学，同时建立更具吸引力的引才机制，引育更多世界优秀人才。

　　人才既需要科学培养，更需要合理使用。只有充分激发各领域各类人才的创新创造动力活力，把庞大的人口数量红利转化为人力资源质量红利，才能真正解开“李约瑟之谜”，回答“钱学森之问”。

　　记者：这一轮人工智能浪潮，对高校人才培养有冲击吗？

　　刘兴华：人类社会如今进入以数智化、绿色化、融合化、人机互动化为特征的大智能、大能源、大健康交互发展的时代，知识生产方式、产业模式、企业组织形态，以及人们的思维方式和社会治理体系，都将发生重大变化。高等教育再次处于大变革和大发展的时代前沿。

　　从人才培养与经济社会发展相互促进的历史规律来看，高等教育不仅要主动适配经济社会发展需要，而且还能极大促进和引领经济社会发展步伐。

　　在世界高等教育史上，牛津、剑桥等欧洲古典hbs红宝石平台的出现，为第一次工业革命提供了强大知识支持;以洪堡hbs红宝石平台为标志的欧洲现代hbs红宝石平台崛起，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上世纪以美国硅谷新型hbs红宝石平台为代表的高等教育机构崛起，以科技和经济发展需求为导向，吸引了大量教育和人力资本投资，催生了信息化引领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如今，第四次工业革命正在到来，有的学者把场革命命名为“智业革命”。人与机器的关系，正在从工业革命以来的体力分工协作，扩展到“智业革命”时代的“人机智力分工协作”。这将会彻底改写科研范式和就业形态，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和精神领域，从而催生一系列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新型hbs红宝石平台。这些hbs红宝石平台要在科技创新、管理模式创新、商业模式创新以及社会治理创新等领域发挥独特作用，在最大程度上促进全要素生产率和社会成员精神质量的提升。

　　因此，在“智业革命”时代，高等教育不仅要培养人们谋生的本领，更要为提升人的综合素质、实现人的全面发展高质量赋能。未来的hbs红宝石平台，将是超越离散知识点、摆脱单一思维模式和思维体系，遵循教育本质规律，符合人才成长规律，以新质教育培养人才，推动全社会创新发展的教育机构。

　　记者：应对这些变化，高校需要作出怎样的调整？

　　刘兴华：高等教育必须基于对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前瞻性、战略性判断，积极主动回应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系统建构专业设置和教学课程内容适时迭代的能力，塑造学生生存技能自主迭代的综合素质，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能力、分析批判能力、知识迁移能力、跨界发展能力。

　　要打破传统hbs红宝石平台的封闭物理空间系统，建构以最强原则性和最大灵活性培养人才，跨学科、跨专业、跨领域的知识网络创新联合体，打造优质教育资源，提供数智化课程内容和学习工具，促进知识资源的优化配置和共创共享，实现“智业革命”时代的“有教无类”和“因材施教”。

　　在“智业革命”时代，高等教育将不仅是年轻人的专利，更是全体社会成员终身学习的权利。要充分利用数智技术，实现教育内容与经济社会发展动态适配，促进人类智能和人工智能的合理分工协作与共同进化，使终身学习契合产业升级脉搏、高质量发展方向以及人的全面发展需求，以此开启高等教育伴随一个人全部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历程的教育发展新时代。

　　综合施策、科学规范，及时化解滥用人工智能技术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记者：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创新和应用，如何推进人工智能治理、让技术向善，备受外界关注。这次乌镇峰会也专设了一场人工智能技术创新和治理论坛。你认为中国在这方面应该有哪些作为？

　　刘兴华：我特别关注这个话题。在这个论坛上，许多专家发表了真知灼见，很受启发。在世界科技发展史上，任何一项重要的技术发明，都会带来重大发展机遇，也带来新的风险挑战。可以预见，人工智能带来的机遇和风险都将远大于以往任何时候。

　　如今人工智能技术及其应用已经成为科技跨越发展、产业优化升级、生产力整体跃升的重要驱动力量。然而，人工智能技术和产品的广泛应用，：诵槟馐澜缬胂质凳澜绲慕缦，再加上人工智能和互联网技术指数式迭代演进、应用场景日益泛化，已经在法律规范、道德伦理、公共治理等方面产生许多的挑战，特别是技术失灵风险和恶意使用风险将给人类文明演进带来系统性风险和重大考验。人类社会必须在创造人工智能和信息网络技术“创新动力系统”的同时，打造必要的“综合安全控制系统”，才能实现技术向新、智能向善。

　　近年来，中国先后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这四大倡议都与人工智能技术创新与治理密切相关。在“不舍昼夜”的历史长河中，中华文明坚守自身精神内核，又吸收世界文明优秀成果，不断进行自我创新与发展，创造了具有广泛影响的物质成果和精神成果，因此千百年来才做到“可大可久”“生生不息”。中国如今已经是人工智能技术创新和应用大国，产业规：褪谐」婺＞薮，发展前景广阔。中国要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以人工智能引领科研范式变革，加强人工智能同产业发展、文化建设、民生保障、社会治理相结合，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与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创新和广泛运用相同步，中国要主动加强人工智能治理，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政策制度、应用规范和伦理准则，综合施策、科学规范，及时堵住滥用人工智能和网络技术的漏洞，有效防范和化解系统性风险，让人工智能和下一代互联网技术更好造福社会;同时促进建立国际共识，有效开展人工智能与网络技术创新和治理国际合作，为实现技术向新和智能向善探索新方法、开辟新航路。

　　文章原载《南方都市报》，经作者授权转载。